睛干净得近乎一眼看穿,又仿佛什么也叫人看不懂。
单桠习惯了有利用价值,习惯了利益置换,不懂该怎么正常跟人相处。
但没关系。
将她三观完全重塑的那个人告诉她,想要的就要去抢,去夺。
想得到什么就得先学会付出什么,用可有可无的换你最想要的。
她弯起唇角,听见柏赫开口问。
“还来得及吗。”
“———当然来得及现在立刻开直播!”
老板的声音带着赌徒下注前的亢奋:“快,这是独家,全网都在等她的料,只要画面切出去,咱们就发了!”
“可她刚进去,还没发生什么。…”小江有点犹豫,这太不厚道了。
“等她发生什么就晚了!”
小江没说话。
他把眼睛重新凑上取景器。
镜头里,那两道身影动了。
他的手指按在快门上,机械地连拍,快门声像心跳一样密集。
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小江听到自己的声音,无法言说的干涩……却带着兴奋。
“开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腾出手点开了直播键。
与此同时,单桠弯下身,手攥住柏赫的衣领。
他一米八几的个子,被她轻易从轮椅上硬生生拽下来。
膝盖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柏赫下意识想撑住地面,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力。
“你问我?”
她低头看着他。
“现在来问我了。”
柏赫没有说话。
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,慢慢撑起身,仰头看着单桠。
“你做什么事之前,跟我商量过吗?”
单桠蹲下来,略带疑惑。
她伸手点在柏赫伤处:“子弹打进这里前……跟我知会过一声吗?”
柏赫咬牙。
他瞳仁漆黑,羽睫浓密,此刻被额角滑下的汗浸湿了几缕,往下垂着。
单桠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着痕迹地掌控一切,轻易就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可现在他跪在自己面前,却还是在看自己,毫无怨怼。
“我有时候真的恨死你了,你凭什么敢这么做?觉得你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,就能成为挟制我的工具么。真是有病。”
你凭什么,这样吃定我。
柏赫的神情一寸一寸冷下来。
单桠见他这样,反而笑了,抱着胳膊毫无不在意道:“终于不装了?哪儿来滚哪儿去吧。”
“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?”
单桠抿着唇,似乎咬牙要再说出什么刺人的话,又忍下来。
“你太不体面了。”她居高临下,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。
柏赫:“……”
他一动,牵扯到伤口疼得脸一白。
“下辈子都要自己过了,还要体面做什么?”
“所以买凶杀自己就体面了?”单桠冷笑。
胆子是真大。
仇家那么多,就不怕真死了。
“至少……你会永远记得我。”
死去的人不是不可超越么?
一个温夏年能让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,甚至复制出一个苏青也。
那么他呢……如果那天自己没了命,单桠会记他一辈子的。
柏赫不用猜就能确认。
“换种方式要你一直记得我也不错。温夏年确实需要未婚妻,你知道我与人合作最看重价码,其他的我不在乎。”
柏赫看了她很久没说话。
单桠在这几秒的沉默里越发兴奋,那种浑身血液要逆流却在沸腾瞬间被炸起来的感觉。
“你试试。”
柏赫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深幽:“试试看,我会怎么做。”
他人生第一次无法对于一个问题,给出确切答案。
但可以知道的是。
“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要是真到了那一步,你单桠情愿还是不情愿,都要留在我身边。
你的那些野猫野狗,我一定会替他们找个风水宝地。
屏幕一卡,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跳动。

